2026年元旦记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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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透，我就醒了。枕头边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我爸发来的消息：“起没？今天元旦，早点收工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——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在工地过元旦了。
从2019年到现在，整整七年。那时候我才刚满十八，个子没窜起来，瘦得跟个竹竿似的。我爸说：“跟我干吧，总比在家闲着强。”于是我就成了工地上的“小工”，每天扛水泥、搬砖头、拌砂浆，手上全是茧子，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。刚开始那半年，我半夜疼醒过好几次，腰跟断了似的，偷偷抹眼泪的时候，我爸就在旁边抽烟，一句话不说。后来慢慢习惯了，也学会了偷懒的小技巧——比如搬砖的时候垫块布，或者趁休息时找个阴凉地眯一会儿。
其实这活儿也没那么苦。夏天顶着大太阳干活，汗珠子砸在地上能听见响；冬天手冻得通红，攥着钢筋都打哆嗦。但最难受的是别人看你的眼神——路过的人会说“你看那小孩，真可怜”，或者“读书读不好才来干这个”。我也想过回去上学，可那时候已经跟不上了，再说我爸一个人撑着这个家，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。
这几年变化挺大的。我从搬不动一袋水泥的新手，变成了能扛两袋还能跑的老手；从跟着我爸后面打下手，到后来带新人教他们怎么省力。去年我爸腰伤犯了，躺了一个月，我替他管账、安排活儿，才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有时候晚上加班到十点，我爸会买瓶啤酒给我，俩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喝，他跟我说：“小子，你比我当年强多了。”
明年就不干了。我报了个电工培训班，年后就开课。其实我早想好了，干工地不是长久之计，年纪大了腰肯定受不了。前几天收拾东西，翻出2019年的日记本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“今天搬了500块砖，手疼。”现在再看看，倒觉得挺好笑的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工友们起哄让我喝酒，说我这是“告别宴”。我爸没喝，就坐那儿看着我笑。有个老哥拍着我肩膀说：“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啊！”我嘴上说着“一定一定”，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——毕竟在这儿待了七年，哪是说走就能走的。
下午活儿不多，我站在脚手架上往下看。工地还是那个工地，灰扑扑的水泥地，堆成山的建材，远处的高楼一天天长高。风吹过来，带着点儿凉意，但阳光挺好，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我突然想起刚来的时候，也是这样一个晴天，我爸指着远处的塔吊跟我说：“看见没？那就是咱们的活儿。”
现在想想，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。累是真的累，但也踏实。至少我知道，我靠自己的力气挣了钱，没给家里添负担。
晚上收工的时候，我爸递给我一根烟。我没接，他说：“抽一根呗，最后一次了。”我点上吸了一口，呛得直咳嗽。他笑了：“你看你，还是不会抽。”
回家路上，路灯亮起来了。我爸走在前面，背影有点佝偻，但步子还算稳。我突然想，明年这个时候，我应该已经在学电工了，说不定还能考个证。到时候再回头看，这段日子大概就是人生里的一段“硬骨头”吧——咬碎了咽下去，也就过去了。
2026年元旦，没什么特别的仪式，就是普通的一天。但我知道，从明天开始，我的生活就要翻篇了。
希望以后的日子，能少点尘土味，多点电火花味。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