馒头的故事，希望你看了别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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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挡车工，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棉絮。那天我抱着老二冲进车间时，她正踮脚够高架上的纱筒，围裙兜着半块凉透的烧饼。
"妈！老二烧到39度了！"我嗓子眼发紧。她手一抖，纱筒砸在地上滚出老远，惊得整排机器都停了。车间主任从玻璃房探出头："又怎么了？"
"孩子病了..."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："全组就等你这班！"主任的搪瓷缸子哐当砸在桌上，"上个月小王请假扣了三天奖金，忘了？"
我攥着病历本的手直抖。老二在我怀里抽鼻子，小脸烧得通红。我妈突然拽着我往外走，帆布鞋踩过满地棉线像碾碎的雪。"等着。"她转身往食堂跑，白大褂下摆扫过一堆半成品布料。
食堂大师傅认识她，舀粥时多给了勺咸菜。可我妈直奔蒸箱，不锈钢门拉开时白雾扑了我一脸。她抄起三个大馒头塞进饭盒，铝盖压得咔咔响。"拿着！"她声音发颤，"先垫垫。"
我看见她手指在蒸箱边缘蹭出红印——那是常年接触碱水留下的湿疹。饭盒沉得像块铁，我抱紧老二跟在她身后，听见背后有人嘀咕："又偷馒头..."
回家路上老二一直哭，我妈把馒头掰碎泡在热水里，吹凉了喂他。他自己吃两口就睡了，嘴角还沾着面渣。我收拾碗筷时发现灶台上压着张纸条，是我妈的字迹：
"车间夜班补贴涨了五毛钱，给娃买瓶止咳糖浆。"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，照见她蜷在沙发上打盹，手里还攥着那个空饭盒。我突然想起上周家长会，班主任说老二总饿肚子，我以为他在学校挑食...
第二天我去车间送饭，隔着铁门看见我妈站在公告栏前。她胸前别着三十年工龄纪念章，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罚单——因擅自离岗扣发半月奖金。主任经过时故意提高嗓门："某些人啊，自己家孩子都养不起，还好意思伸手拿公家的东西！"
我妈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她转身时我瞥见她围裙口袋鼓囊囊的，掏出来竟是三个冷硬的馒头，表皮结着盐霜。原来她连夜班都没舍得吃，留着给我和老二当早饭。
后来老二病好了，我妈却再没去过食堂。直到有天我在更衣室发现个铁盒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七个干硬的馒头，每个都用塑料袋裹着，标签写着日期。最底下压着张医院收据：小儿止咳糖浆，18.7元。
现在我每次路过纺织厂，都能看见我妈站在大门口啃馒头。阳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根绷到极致的弦。有次我给她买了袋鲜奶面包，她接过去闻了闻，转手塞进了传达室的捐款箱。
"厂里小刘家孩子白血病。"她搓着围裙解释，指腹的茧子刮得塑料包装沙沙响，"这馒头太干，捐了干净。"